温宁看着鲜血一滴一滴从他的剑上滑落下来,偌大的厢房里,到处充斥着血腥味,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还有心口处阵阵袭来的抽痛,不敢直视萧玄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她明明,还记得上辈子他从一片尸海中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的样子,可眼下,温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来杀她,还是来救她的。

    前世仅存的一点点温情,如今只剩下了漫无边际的恐惧。他果然还是从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温宁感觉自己的心口处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开始控制不住的疼,只消片刻的功夫,一张小脸就变得煞白如纸。

    陆三娘看着地上的相府二公子还热乎的尸体,吓得双腿发软,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瘫倒在地喃喃道:“杀人了,杀人了,二公子死了,国舅爷,二公子他死了!”

    那地上倒着的人被一剑刺穿了心脏,这会儿眼睛睁的老大,直勾勾的,看上去格外渗人。

    可是萧玄却无视自己剑下的一切,拎着那还滴着鲜血的长剑,径直走向了瑟瑟发抖的温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萧玄突然朝她伸手,温宁感觉,两根粗粝如石的手指几乎快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了,痛意让她快要失去了理智。

    “你可知道,南疆一战,死去的三万多将士,有一半都曾是我的旧部。”

    他声音低沉,双眼血红,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昔年父亲与他的旧部,也是遭人背叛才葬身在了万枯河,如今幸存的那些人,又无一幸免死在了他这位夙敌的手里。

    温宁当然知道,但是她如今什么也解释不了,什么也不敢说。

    萧玄凝视着温宁那双明亮又无辜的双眸,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其实说来,相比这些,他先前与她的恩怨着实都算不了什么,萧玄甚至忘记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位温家的掌上明珠势不两立的。

    大概因为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和外甥卫轩,是京都之中人人称道的天作之合,是北卫百姓口口相传的大善人。

    而他却恰恰相反,这泱泱大国之中,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多了去了,朝野权臣和皇族亲贵里,多少人都对落梅宫这三个字闻风丧胆,对他萧玄,更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温宁是温家的人,是温定礼视如己出的掌中娇,哪怕他曾经与她在关外草原上有过青梅竹马般的少时情谊,后来又在宫中成为师徒,一步步走到今天,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宿命。

    因为她与她那个动辄满口大道理的叔父一样,都是他最讨厌的沽名钓誉之徒。

    萧玄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厌恶后,蓦地松开了手。

    倚春楼大堂上的管弦丝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但是没有人敢上来看个究竟。

    整个厢房外面,都是随着国舅爷而来的玄甲侍从,这些在温香软玉里泡久了的男人,多看一眼那几个挺拔如松的年轻侍卫,膝盖仿佛都会不自主的软掉,他们只怕刀剑无眼,更不用说上去交涉谈论了。

    温宁被人从厢房内拖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瘫软的。明明刚刚吃了那么多东西,但是现在的她,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衣衫不整,像极了当年死过去又活过来时的羸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