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惯例难倒多数国际技术移民

做某种工作要取得从事该行业的资格证书，这是国际惯例，中国大陆这几年也已开始出现这方面的趋势。到学校"回炉"，再读书或接受职业培训， 或再上某大学另学热门专业，重新塑造自己，这是唯一的光明大道，也是个必然的世界性趋势。在温哥华，全球各国的大部分新移民，在这里求职一段时间不断碰壁 之后，都选择了这条路。听定居在多伦多的一些朋友讲，那里也是这样。新来的大陆技术移民，在竞争力远不如大多数其它国家技术移民的情况下，当然也只有走这 条路。事实上，这几年来的大陆新移民，许多人目前正在一边艰难地生活着，一边在刻苦读书，就是为了今后更好找工作。笔者熟悉的那批深圳人士中的大多数人， 都已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这个过程，这样的例子将在本文的后几个章节里不断出现。

无论对谁而言，要走这条路，既需要相当一笔资金，又要大量精力和时间，还要加上持续不懈的艰苦努力，这样经过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的时 间，熟悉适应了本地的游戏规则并得到理想转化后，新移民才会在生活上感到稳定。至于以后的前途，绝大部分大陆来的移民现在并不去想它，不是不愿想，而是不 能想，无法设想。因为眼前的基础还没打定呢！什么事业再上层楼，什么进一步有所发展，那还需要更多的金钱，更多的时间，更大的精力，更顽强的拼搏精神，再 加上工作和生活经验以及人际关系的日积月累。

每个星期吃顿早茶也是自我安慰

没有固定的工作或收入，也没有其它资金来源支撑，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长期生活下去。在这种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巨大生存压力之下，找不到工作 的新移民人人焦虑压抑，个个缩衣节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自然而然就会千方百计地节省一切能节省的生活费用。看电影，听音乐，旅游，个人或一家人到 餐馆去吃一顿，甚至买件急需但又贵点的物品，对绝大部分这几年、甚至十几年来自中国大陆来技术移民而言，都是难得的奢侈享受和高档消费。

小丁和海伦是一对来自上海的年轻夫妻。小丁多年从上海某高校机械系专业毕业，原是上海一家千人大厂的厂长；海伦则是上海外国语学院毕业， 在麦当劳公司上海分公司担任人力资源部经理。两人去年年中移民定居温哥华。虽然各自很快都找到了一份工作，但也都是临时工，收入不高。为了节省花费，两人 把孩子留在上海没带来，还是为了节省点，两人只租住了一家独立屋的半地下室，面积很小。海伦觉得这样生活未免有些对不起自己，于是每个星期天，两人在睡完 懒觉后，便开车去一家中餐馆吃顿早茶，以便款待款待自己，多少获得些心理安慰。最近小两口的积累有些多了，又开始四处找房子，希望搬到一个条件更好些的公 寓住。

当年上海笙歌燕舞，如今海外酸楚穷人

还有一位曾是上海某舞蹈团的女士，三年前随丈夫以投资移民身份从上海移民温哥华，定居在温哥华。这位女士告诉笔者，她在上海时，那几年几乎 每天都有人在高档饭店里吃请，对在餐馆里吃饭都已极为厌腻。刚来温哥华时，由于带来一点钱，加上在上海时养成的习惯，因此并不在乎花钱，身上总是装有数百 上千块加元，可是很快就感到不对劲，这里的物价比上海高出十倍，在上海的那种花钱似流水的做法到这里不灵了。于是开始收敛。

这位上海女士后来托关系在本地一家移民公司找到个事做，一个月也就是一千加元上下。从原来在上海的任意吃香喝辣，笙歌燕舞，到眼下在温哥 华的天天节衣缩食，辛苦工作，她发现自己移民移成了穷人和"乡下人"。"下班后在大街上走路时，看到街道两边的咖啡店、西餐馆、中餐馆，家家灯红酒绿，人 影摇曳，自己是只敢看不敢进，心里酸楚楚的，十分怀念前几年在上海的那些幸福时光。"

节省电话费是温哥华沉默的原因之一

从中国大陆的家里打往温哥华的国际长途电话，正常时段每分钟收费在12块到15块人民币，半夜12点后，才减少到每分钟4块5人民币，用 IP卡打国际长途电话则令当别论。我们在本文第四章中提到过，从温哥华家里打往中国大陆的国际长途电话，每分钟收费只在一块二到一块五人民币左右，而且不 分时段，不再加收任何杂费，也没有三分钟起算这回事。然而即使这种消费，对太平洋东岸温哥华这里的许多中国大陆新移民来说，也显得相当奢侈，因此也是能省 尽量省了。据十多年前来加拿大的大陆移民称，当年往中国大陆打电话的费用更贵，每分钟三加元，是今天的十几倍。不舍得花钱给中国大陆那边的亲友们打电话， 是温哥华沈默的原因之一。

当然，在大洋这边的温哥华工作一个小时，就可以给大洋那边的亲友们打半个小时的电话。省钱渡日并不是唯一使这边的中国大陆移民们保持沈默的原因，我们在以后的章节里将继续试着分析和解释使温哥华沈默的其它原因。

三条对策聊助燃眉之急

以下这段文字，大概只对几千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的大陆移民和潜在移民人士有所帮助：

在长时间找不到工作，眼看着自己或一家人就活不下去的时候，有这样三条对策，可救燃眉之急：

对策一：可以保证一日三餐和有住有穿，生存不是问题：

吃：温哥华有数十间每天免费供应流浪汉吃喝的慈善机构，还有food bank，免费食品仓库，只要按各处要求，出示你的有关证件，证件证明自己的合法身份，那你就去吃去喝拿吧，不须担心吃不饱或营养不足--食物都是经过精 心准备的，既卫生又营养丰富；也不用担心会让你站在大街上吃喝--每一处这样的服务机构都有干净宽敞的饭厅和舒适的桌椅，有专人为你服务，不必担心这些人 给你白眼--他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培训的义工，充满善心和热情。

睡：可以向政府申请福利，每人每月几百加元，足够租间象样公寓住，也足够买普通食品吃。据说申请这种福利有条件限制，首先当然是没有工 作，其次是银行帐户上不能有存款，另外申请被批准之后，名字和有关记录就算是上了"黑名单"，以后要想担保自己的亲人来加拿大旅游或探亲，加拿大使领馆的 签证官会拒绝发给他们入境签证，因为你在加拿大连工作都没有，自己都无法养活，怎幺能负担亲友的在加费用？但这后面一项条件仅是据说。英语有这样一句话， "Winners never quit， quitters never win。"赢者不退，退者不赢，这是个好说法，笔者不想为三五个概率输家费神去调查落实。

穿：到处都能找到别人扔掉的衣服，有些衣服还相当新。用福利金去二手店里买当然也可以。自己看着办吧。

行：别指望拥有自己的汽车，也别想乘费公共汽车，一个没有工作又不愿意找工作的人，一个已经没有斗志、甘愿心自暴自弃的loser，还想这 些？脚下有路，四下溜去。不愿意走的，学猪在家哼哼。这个社会对输家自暴自弃者会针锋相对。人们同情弱者，但不宽恕自暴自弃者，jungle of law，优胜劣汰，没有办法。

如果还有心思读点书，可以去图书馆消磨时间，否则流浪街头。

对策二：吃饱喝足以后，如果底气回升些了，不妨继续求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天下太大，企业众多，何愁找不到个屁事干。工作换来的报酬都可以使一个人活出尊严来。

对策三：如果无论怎幺尝试，就是找不到工作，自己已经不再对自己和这个自由世界抱任何希望，please，赶快变卖东西凑盘缠或向人求助， 帮你出资打道回府吧。可以伸出援手的有朋友、各类慈善机构和加拿大政府机构，万一不行，还有中国驻加拿大各个使领馆。中国驻温哥华使馆的电话是604- 732-6723，地址：格兰威尔大街3380号五楼。

笔者多次走过温哥华的一些慈善机构时，留心观察了一下，只见有金发碧眼的洋人在那里享受这类社会福利，极少见亚洲人，更从未见过华人，尤 其是大陆华人混在其中。在温哥华的大街小巷，从未见过流浪汉样的中国大陆技术移民。只是听说过确有坚持不下去，最终打道回府的大陆新移民。但笔者至今没亲 眼见过。

加拿大政府有言在先，新移民找工作并不容易

加拿大公民及移民部在多年接纳世界各地新移民的经验基础上，专门用多种语言为各国来加新移民编写了一本《新移民指南》。这份印刷精美的《新 移民指南》，从新移民初来乍到后的心理变化到衣食住行的注意事项，从办理各种手续到子女入学和个人求职，还有交通驾驶基本知识以及公民权力的保护和义务等 等，可谓把新移民所需要了解的加拿大基本生活情况都包罗了进去，用非常通俗易懂的语言，深入浅出地做了极有针对性地具体引导。

在该份《新移民指南》的第39页到第41页，加拿大官方对新移民找工作有这样几段提醒：

"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找工作并不容易。许多人都在找工作，在加拿大，受失业困扰的大有人在，并不仅仅是新移民。这种情况也许会使你吃惊，尤其是当你来自一个可享有终生工作保障的国家。然而，如果你准备充分，同时坚持不懈，你总会找到工作。

仅拥有各种资历证书，并不能使你找到想做的工作。雇主们要得是有工作经验的人，这些人可以马上出效益。雇主不想聘用没有加拿大工作经验的人，也不想聘用不知如何按加拿大方式工作的人。

正因为如此，许多新移民的第一个工作并非其原来专业。这经常意味着要做那些报酬低的工作，报酬既低于原所期望的标准，也低于今后能达到的标准。你不妨找一份低层次些但可以帮你学习或提高英语法语的工作。

从一份并不令你满意的工作开始做起，并不应当限制你的潜力。许多现在已是各种专业人士，企业家，资深行业人士，文教界人士和公务员，当初都曾做过侍者，体力劳动工作者，清洁工和其它低报酬工作。"

寥寥几段官话，通俗易懂，却不容新移民忽视，因为这是加拿大官方在多年来对无数新移民的求职状况做了大量调查研究后，由专家分析总结经验出来的宝贵经验。看似浅显，实则水深无比。

事实上，并非许多新移民都长期找不到任何工作。不是有人分析过吗？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工作，一种是你想做也做不了的，因为知识或能力不 够；一种你不想做的，因为你觉得太低级。客观地说，在温哥华，尽管许多近几年来的大陆技术移民，都没有找到理想工作，但是没有一个想工作而永远找不到任何 工作的。毕竟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放下架子，就有生存路子。

七．男的中餐馆，女的车衣厂

中餐馆是海外华人的天堂

在一时找不到稳定或理想工作时，大陆新移民普遍走的一条权宜之路是，男的走进中餐馆，女的走进车衣厂。

去中餐馆洗碗端盘子，许多大陆新移民，即使在大陆时听过看过想过，可并不没有实际思想准备，有一天自己真会走进中餐馆。移民加拿大后，在一时找不到工作的无可情况下，到中餐馆给人打打工，实际上也不是不可以，英雄遇难嘛。

从美国的纽约和洛杉矶，到法国的巴黎和英国的伦敦，从南非的开普敦到巴西的里约热内卢，中餐馆遍布世界各个国家各大城市。

由于在语言上、行为方式上，甚至饮食习惯上都长时间难与主流社会兼容，移民海外的华人在定居的所在地开家中餐馆，不仅可以立即为自己和亲友提供工作机会， 解决衣食住行的基本需求，经营得好，也可以从此兴旺发达。正是这一原因，全世界到处都是华人的同时，全世界也就到处有了中餐馆。

开中餐馆是海外华人在各自所在国的唯一垄断行业。也是华人在本土以外的不多几类生存方式之一。如今这个世界流行健美，洋人体积臃肿的多， 不像华人那般轻巧，饮食专家均称，华人体形轻捷与中餐的科学饮食有关。吃中餐成了全球性的时髦之举，中餐馆成了不多几个可让华人在海外大显身手的行业。

中餐馆在世界各个角落的长盛不衰，为无数大陆留学生和移民提供了工作机会，也提供了认识和真正了解海外侨胞的机会。到中餐馆去洗碗涮盘子打杂工，几乎是绝大多数中国大陆的海外留学生海外生活经历必修课，也为许多这些年来加国的大陆技术移民提供了一个经济缓冲机会。

中餐馆可以让所有华人，港澳台湾胞，大陆人，包括技术移民和留学生们在内，立足，生存，发展，是海外华人最容易介入和全面占领的行业，是海外华人的天堂，也是工作时间最长，工资待遇最低的角落。

中餐馆也是大陆移民的生存依靠

世界各地的中餐馆大致都是这样一个经营运作结构：有钱的香港人，台湾人或已几代世居海外的华人，是各家中餐馆的老板，打工的则首先是他们的 亲友，如果人手不够，再找大陆来的留学生或新移民。中餐馆不仅是这个世界的一大特色，也成了华人在异国他故乡落脚、生根、开花结果的起点，正是这些大小小 的中餐馆，成了大陆留学生和部分新老移民在海外的最基本生存收入来源，许多人在海外留学或生活多年，几乎全靠在中餐馆打工维生。

试问曾在海外生活过或现仍在海外生活的中国大陆人士，有谁没有接受过在某个中餐馆打工的海外洗礼？同样，移民加拿大后，因为不熟悉当地情 况，英语也一时说不流利，到当地中餐馆打打工，先赚点钱以解生活上的燃眉之急，也是许多大陆技术移民抵加后的第一选择或一段时间里的唯一选择。笔者见到许 多已在温哥华生活和留学多年的大陆人士，至今也还是以到中餐馆打工，即以洗碗刷盘子的出卖体力来赚取持续生存的！

一位十多年前从北京移民加拿大的大陆女士，能力十分了得。经过千辛万苦，前几年把在北京当高级工程师的丈夫也按夫妻团聚类别申请移民到了 温哥华。此时这位高工已年过五旬，但是人长得高大壮实，看上去很健康。从来后到现在的五年里，这位高工一直就在温哥华的一家中餐馆里当杂工，每月报酬一千 加元上下。高工很满足，因为经过了解分析，他很清楚，他这样的年龄和专业，在这里根本无法找到在北京时那样的工作，而在中餐馆打工，只要工作稳定，身体也 能吃得消，坚持上十年，就可以退休，稳拿一份聊可生存的养老金。

温哥华的中餐馆近千家

温哥华是北美第二大华人最集中的城市。中餐馆也遍布温哥华的大街小巷。温哥华到底有多少家中餐馆？笔者出于想了解的目的，翻看了由温哥华一家华人电讯公司编的中文《华商年鉴》。粗略统计了一下，其中所列出的有名有电话的华人餐馆数目竟有895家！

温哥华的总人口不过200万，而温哥华的现有华人总数也不过30万，一个简单的除法就可以算出，每家中餐馆平均只拥有不到40个华人食客。 香港台湾的传媒有个说法，"你要是想害一个人，那就让他去办报纸。"温哥华这里的华人移民也有个说法，"你要是想害一个人，那就让他去开家中餐馆。"由于 华人不多，中餐馆则太多，市场竞争可说十分激烈。温哥华本地的几家中文报纸上，中餐馆招徕客户的广告最多，中餐馆转让的广告最多，中餐馆聘人的广告也最 多。

在中餐馆打工可以让你身心两难过

洗碗刷盘子可说是天底下最容易做的事。然而即使找份在中餐馆干这种低档次的工作，也并不容易，而且也不是谁想做都可以做的！你如果说自己没 有经验，一般就不愿意用你--这种工也有很多人来竞争。最后即使让你干了，报酬当然也是最低的。这类体力劳动既繁重，时间又往往长达十几个小时，可几乎每 个大陆人士都能坚持下来，在还没有找到其它工作时，为了生存，也只能暂时委屈自己。

还要委屈自己的是，中餐馆不是图书馆，更不是艺术馆。在里面打工时，偶然会碰到一两个可能是身处困境的末路英雄，但多数情况下，你见不到 笑脸，听不到乐观的话语，有谁能在这种环境里谈笑风生，那一定不会在中餐馆里长干，或是此人心气高傲，总有出头之日，哪天定会另有高就，或是不久就会被老 板炒掉，因为这里不是清谈之地。

最难让大陆人士接受的，是中餐馆老板的傲慢和凌辱。百分之九十的中餐馆老板是大陆人所谓的港澳台同胞或华裔，华裔海外侨胞对大陆人还好一 些，因为大陆代表的是祖国，他们多数还没有数典忘祖，但大陆人眼中的所谓港澳台同胞，尤其是港澳同胞，其中许多人对大陆人的态度就可说是六亲不认，太恶劣 了。这些六亲不认的一方面离不开大陆人的低廉劳动力，一方面又从心里看不起大陆同胞，无论从脸色还是话语上，言谈举止间，总会流露出对大陆"表叔表婶"们 的轻视。那种寄人篱下，为五斗米折腰的屈辱感和愤恨感，可说是绝大多数曾在中餐馆打过工的大陆人士都有过的体会。这是个敏感话题，更是个可以大做文章的话 题，让我们在本文里的最后专门拨出个章节来摆摆。

车衣厂是许多大陆技术移民妻子的唯一选择

"男的中餐馆，女的车衣厂"，这是海外华人的顺口溜，可说是准确形容了华人在海外的主要谋生方式。毕竟，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不满足吃饱穿 暖的基本生理需求，其它都是扯蛋。餐馆和车衣厂，可以骄傲地说，是两门控制人类基本生理需求的生意，只要这个地球上还有人存在，这两门生意的行业前景永远 不须担心。

《北京人在纽约》里的主人公王启明，先是给阿春的中餐馆打工，后来就是靠开车衣厂发了财。可那是曹桂林的文学作品，现实中的大陆海外留学生或技术移民，这种海外成功创业的例子目前仍属凤毛麟角。

海外的华人车衣厂，数量之多，大概仅次于中餐馆。车衣厂是广东话，就是服装厂，根据订单给人加工制作服装。这类车衣厂为一些从中国大陆偷渡 出来的女同胞提供了生存机会。与中餐馆的工作条件相比，车衣厂较干净，虽也是体力劳动，但并不需要太多的男性，需要的是女性的手巧心细，毕竟是与柔软的布 料打交道，而不是粗重的的厨具。

在温哥华，去车衣厂打工，也成了许多大陆技术移民的妻子们的唯一选择。

暂凭这类体力劳动和最低工资也能尊严舒适地生活

一对从福建来温哥华的技术移民，夫妻两人极为现实。大概在移民之前已经了解到这里的工作不好找，因此，来后稍做生活安排，男方就去了离家较 远的一家中餐馆打杂工，女方则进了离家近些的一家华人车衣厂。事后攀谈起来，这才知道，原来连找房租房也是预先有准备的，选的公寓就是在那家车衣厂附近， 连车票都不用买。

两人辛苦了一年，经济基础好了许多，这时男方开始半工半读，选学了计算机专业，希望以后能找个更好的工作。女方在大陆时也是理工科专业的 本科生，但是移民到温哥华后就什么都不想了，连政府的免费英语培训班也不去上，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心一意只在车衣厂打工。她有她的道理，两个人中，如果总 要牺牲一个，让另一个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话，那就牺牲我好了。另外她也确实既不想学英语，也不想再学其它什么专业了。一个女人，即要工作养活家庭，又要照 顾丈夫孩子，哪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上学？

这种自我牺牲精神很令人敬佩和感动，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别的大陆来的技术移民怎幺说怎幺看，这样坚持打上几年工以后，她将拥有自己的房子，车子和不少的积蓄，从而过上一种很稳定的生活。

无论是走进中餐馆，还是走进车衣厂，都是一种极勇敢的选择，忘掉自己的那两张毕业证书和在大陆的工作简历，那些东西在这里都是徒具虚名的劳 什子，对解决衣食住行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是这种不间断的天天打工中餐馆和车衣厂，即使是最低工资的体力劳动，但也能保障自己尊严舒适地生活着。能这 样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也是一种很稳妥的生活之路。这种做法已经为许多大陆新技术移民家庭所选择。

但这是一个可怕的误区--它代表着陷进社会的最底层

但选择走进中餐馆和车衣厂，不仅仅是意味着要忍气吞声地受华人老板的气，还意味着你走进了误区：

你没有机会学英语讲英语。你如果在中餐馆，甚至任何一家华人企业里，长期打工下去，首先你的英语进步非常慢，你没有机会练把式。即使有洋人 来吃中餐，也不需要你讲什么复杂的英语，讲多了客户烦，老板更烦。如果你是个杂工，那你连见人的机会，甚至连开口讲话的机会都不多。你只需要闭着嘴巴干活 就行了，而且还要卖力，否则干不了几天你就会被炒鱿鱼。

你没有机会接触社会，尤其是主流社会。不与人接触，你就无法了解社会，如果你无法了解社会，你就可能永远会陷在社会最底层。别忘了，你是 个专业人士，尽管只是中国大陆的精英，但你移民到加拿大，不是冲着中餐馆来的，你已置身于一个典型的西方社会，母语是英语的洋人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你想融 入洋人占多数的当地主流社会，你想在这块新大陆上再拼出个新我来，再拼出个人生的新高度，为此你要尽快熟悉你周围的一切，而要了解这一切，不设法交几个洋 人朋友，整天只在中餐馆里打工，总是泡在华人圈里，你这到底是在哪里？英语能不能提高，还想不想融入主流社会？如果这些都不想，那也罢了。如果想，又不去 做，结果可想而知。最后的最后，你还是走不出中餐馆，走不出唐人街。

笔者在法国里昂的唐人街和巴黎十三区的唐人街都见过一些老华侨，在法国生活了几十年，可是只会说几个法语单词，因此这一代华人始终没有走出唐人街。在温哥华也同样。许多华侨的海外一生，实际上就是唐人街这幺大一片天。

你不是别无选择

对多数大陆来的技术移民而言，中餐馆永远是最后最无奈的末路之选。不愿意进中餐馆的男子汉，可打各种长短期零工。实际上这也才是多数人的打 工首选。虽然竞争也激烈，但这类仅靠体力就可以做的长短零工很多，譬如春末夏初到哪家鱼类加工厂去分解三文鱼，或是去到某家专门生产巧克力的工厂去当包装 工或分捡工等，只要人长得精干健壮，会说基本的英语，这一波招工没赶上，过不久还会有下一波，等不了多久，总会有机会。

不愿意进车衣厂的女同胞，可以去给洋人当服务员或给华人当佣人，称服务员是捡好听的说，叫佣人难听，不过工作内容都是完全一样：帮着打扫 房间或办公室，照顾病人，看孩子，做饭，等等。给洋人做这些，活少待遇高，每小时最少10加元，还可以在工作过程中与洋人练英语，另外干久了还可以成朋 友，洋人比较不歧视大陆华人，有时还对新移民的一时生活困境表示同情和鼓励。给华人做佣人，活多待遇低，每小时只有7。6加元，最低法定工资标准，另外学 不了英语，自尊心上还容易受伤害，因为相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一起，服务对象的body language 是什么意思，哪怕是一瞪眼一蹙眉，你马上就能明白。

你要记住来这里是求发展而不是求生存

也有许多不愿委屈自己的大陆新移民。一位从福建来的新移民，原在福建泉州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因为在大陆时多少有点积累，所以在这里宁肯省吃 俭用，也不去中餐馆打工。理由是，如果总是到中餐馆去打工来缓解生存压力，那就会产生依赖心理，从而慢慢放弃奋斗精神，再说依赖这种纯体力的简单劳动，年 轻时当然可以，年老体弱时怎幺办？这与当时移民加拿大的目标岂不完全是南辕北辙了吗？

他有他的道理，"我来这里是求发展，不是求生存的。要求生存，我来这里给中餐馆打工干什么？实在不行，我可以随时回我的证券公司。再说， 你一天十多个小时在中餐馆里打工，哪有时间和精力干别的想别的？与其走进中餐馆，不如走进图书馆。"他最终没有走进图书馆，走进学馆"回炉"了。

不是不可以走进中餐馆或车衣厂去打工，赚点钱暂渡难关。有位浙江来的技术移民说的话可供参考："时刻提醒自己，走进中餐馆和车衣厂，是为了吃饱穿暖，日后走出中餐馆和车衣厂。甘愿在这些地方洗盘子涮碗加工服装，无异于甘愿陷在社会最底层，难有出头之日。"

中餐馆，车衣厂，既可以帮你摆脱沉重的生活压力，又可能使你长期陷在社会底层，难有出头之日。生活这样多矛盾，移民初期挺痛苦。

八．贫贱夫妻百事哀

一本由卑诗省多元文化及移民部门编写的《卑诗省新移民指南》曾提醒世界各地新移民，"初到加拿大，大多数人都会在开始新生活的初期感到万分雀跃。但没过多 久，由于新移民在找工作，租房子或为子女联系学校时，通常都会遇到困难，因此他们便可能开始忧虑烦恼，脾气变得暴燥。另外，学习新语言也并非易事，有些人 甚至会出现失眠，肠胃不适或头痛等现象。如果能与家人、朋友、医生或移民安顿服务机构的辅导员倾诉一下这些问题，应该有所帮助。"

官腔官调未免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实际情况是，面对诸多生活和工作压力，许多新移民出现的心理困扰甚至生理病态反应，无论在时间或程度上， 都远远超过官方估计。与一些来自开放社会和市场经济国家的别国新移民相比，中国大陆或原东欧各国的新移民出现心理困扰的人数更多，程度也往往更严重。由此 产生的后果则往往很难预料，新移民婚姻破裂或发生其它家庭悲剧已成为本地各类媒体的经常性报道内容。

许多大陆技术移民出现婚姻危机

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英语听说困难，随身带来的钱不多，温哥华的生活费用昂贵，社会和文化差异带来的种种不便，尤其是长期找不到工作，等 等，这些在新国度里谋生的挫折，对于多数从未走出国门的中国大陆新移民，即使出国前做过思想准备，但也并没有想到挫折感会如此之大。笔者在与新来的中国大 陆移民通电话时，时常可从电话中感受到对方有明显的压抑沮丧，个别人甚至对着话筒语音哽咽。

调查显示，许多中国大陆移民都需要半年到一年，有的甚至两年左右的时间，才会逐渐摆脱这种明显的心理压抑。

许多人即使在有了工作之后，仍会在长时间内不断在内心问自己，这种选择到底对不对？因为与原在中国大陆时自己的优裕社会地位和高级白领工作相比，许多人在这里的工作和生活远不是自己所梦想的工作和生活，所处的社会地位更远非当初在中国大陆时可比。

中餐馆，车衣厂，打各种零工，都是工作，做上几个月，甚至再长一些，勉强可以忍受，但是如果就这样一口气做上几年，恐怕就不是每个大陆出来 的技术移民都能坚持的了，更不会有人想过要一辈子做这种工作，原因很简单，原来在国内的优越社会地位，已经使所有大陆技术移民养成优势心理，没有一个人会 甘心情愿在加拿大做一辈子人下人，永远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压力，是期盼更好生活的压力，动力型压力--在海外成功创业，有朝一日洋腔洋调地衣锦还乡，这种中国百年变革梦仍在许多 人的内心深处保留着，遗憾的是，由于时间、精力、机遇和自身素质等许多方面的限制，许多人一来多年，至今仍未跳到一个更高的社会层次。而在短期内无法迅速 改善自己的生活处境和社会地位时，能保持随遇而安，心境平和的更可谓不多。

"贫贱夫妻百事哀"。压力导致的悲观失望、忧愁烦躁，使许多大陆新老移民失去心理平衡，夫妻之间经常吵闹，相互抱怨指责，感情越来越疏 远。已有相当多新来的大陆技术移民夫妻，出现感情危机，虽然正式分道扬镳者在这几年新来的大陆技术移民中还不多，但在有十年左右移民史的老移民中已有相当 大比例，有些老移民即使仍保持夫妻名份，但早已同床异梦，貌合神离。迹象显示，新移民夫妻中关系变紧张的已经越来越多，婚姻的重新排列组合，在许多夫妻之 间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必然趋势。

中国传统婚姻面对市场经济考验

有位留学美国的佚名人士，曾在新浪网上发表过一篇描写中国大陆在美留学生的生活文章，其中谈到了留学生夫妻婚姻方面的问题。让我们引用相关几段，请在阅读时有意识地把"美国"换成"加拿大"，把留学换成"移民"，把"留学生"换成"技术移民"：

"除了革命，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能像出国这样迅速地改变一个中国人的社会地位了。当一个男人在社会上开始失重之时，往往也就是他婚姻天平渐渐失去平衡之日。许多在国内时被视为天作之合的婚配，一到海外，便会显出裂痕，甚至很快出现断裂。

海外留学生活，有时就好象是一场检验婚姻质量的破坏性试验。留学生的婚姻被置放在全新的社会环境里，经受着意识形态、金钱、文化和两性观念的高强度的震荡。

导致中国留学生婚姻破裂的因素有许多，其中最致命的也许是丈夫们最终无力从经济上承担起支撑家庭的重担。在一个以金钱为衡量事物价值标准的 社会里，一个不能养家糊口、不能养活自己的人，不但会被别人认为是没有价值的人，甚至连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自我价值"。当一个男人在事业上遇到挫折时， 他的婚姻往往也会随之出现危机。维持一个婚姻，仅仅有爱，显然是不够的。特别是在海外，面对巨大的生存压力，婚姻更是难以仅仅靠感情上的纽带来维系的。

在美国生活的几年中，像这样的婚姻悲剧，我看到和听到了许许多多。我有时想，如果没有出国留学，许多婚姻在国内也许并不会破裂。当然，不破裂的婚姻并不就 一定是美满的婚姻。在海外留学的生活中，留学生的婚姻要承受许多在中国社会没有承受过的压力和冲击，而夫妻双方也都在新的社会环境中重新发现、认识和适应 对方。

在采访中，我注意到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多数中国留学生夫妻在经过奋斗而终于在美国团聚时，头三个月里，家里总是充满了争吵。无论是丈夫 先出来还是妻子先出来，都是如此。双方对环境适应程度上的差异多多少少会影响双方关系的和谐。三个月后，如果是丈夫先出来的，事业上有成，或能挣钱养家， 双方会很快重新适应起来，婚姻关系往往能够维持下去；相反，如果是妻子先出来，事业上比丈夫成功，并一直是家庭经济的主要支撑者，而丈夫迟迟不能适应新的 社会环境，婚姻关系则难免会破裂。"

天涯海角恩怨不断

让我们摘录一则《星岛日报》温哥华当地版2001年1月8日的一篇有关中国大陆新移民在加拿大的婚姻报道：

（本报多伦多专讯）移民到一块陌生的土地上，婚姻本应是一个寻找安慰的港湾，但是，事与愿违，新移民男女并肩而来的很多，但分道扬镳的也不少，离婚现象甚为普遍。

一名中国新移民，妻子比他提前一年到加拿大，等他终于来的时候，妻子已经和一名有妇之夫搞上了关系，而且不能自拔，要求离婚。两对夫妻均离婚后，有外遇的一对最终也没能结合。

一名新移民女子，丈夫在中国继续做生意，她一个人在加拿大生存，认识了一名加拿大本地人，在对方热情浪漫的追求下，坠入情网。等到丈夫来到加拿大后，已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和观念的她已对丈夫毫无感觉，甚至瞧不起。双方以离婚收场。

多伦多栗钧律师（John Lee）执业多年，经常要帮新移民办离婚。最近几年，新移民到来多伦多的愈来愈多，到他办公室来办离婚的人士也络绎不绝。他发现，很多移民一到加拿大就来 办离婚，虽然他们并不多提离婚的理由，均以分居一年以上为依据，但久而久之，他发现多伦多的新移民离婚案大致可分以下几类：

一．在中国大陆匆匆结婚，感情基础不够，一方为永久居民或加拿大公民，另一方方纯想出国，双方认识时间很短。

这类夫妻有的来加后当天就不肯同居，有的同居了两三个月后就要分手。这些配偶办离婚时还各有很多对对方不满的说辞，说明结婚是真，没感情也是真；而假结婚者办离婚十分干脆，双方极其合作，各无怨言。

二．老夫妻移民后双方差距太大而闹离婚。

很多五十分岁以上，婚龄二十年以上的老夫妻，团聚以后闹离婚，或生活几年后离婚。

这种情况多为配偶一方为新移民，另一方在加国生活已有几年。老移民已经适应了加国生活，找到了一种生活方式，而新移民一方面则难以适应。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有两种情况：

1．老移民希望配偶尽快从新移民的感觉过渡过来，却忘了当年自己也是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过程。由于他对对方的要求不现实，没有能给对方机会，而是渐渐瞧不起对方。

2．新来到一方死也不肯适应新的环境，采取"三不政策"：不打工，不当英语，不接受现实。他们整天呆在家里，由于情绪不好，家务也不做，使在外面打工的一方气得要死，久而久之，吵架成了家常便饭，双方互相贬低。这种双方生活方式差距太大成了一个普遍的移民社会问题。

栗钧指出，这种情况发生在同一时间来加的年轻新移民身上较少，因为他们地位平等，尚能共同奋斗。只要两差距一大，婚姻出问题的机会就会增加。栗钧对后到加拿大的一方建议是：’一定要走出去接触社会！’

三．栗钧还说，来自大陆的夫妻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打架动手的比加拿大本地人多。栗钧说：’加拿大本地人法制观念强一些，不太敢动手，怕警方 控告。而一些大陆新移民由于来加后没有工作或一方没有工作，心情不好，常常由吵架造成动手，招来警察。在中国，警察还解决夫妻纠纷，加拿大的警察则不介 入，他们只检控打人的一方。我这里就有不少夫妻打架惹上官司，要找律师辩护的。’

卑诗省的移民离婚现象和多伦多一样普遍，中侨互助会家庭辅导统筹员金珮玲统计，在她每年接到的六百个电话查询中，有一半是关于离婚的，其中提到分居的占三成。

这名统筹员把移民家庭陷入离婚危机的原因归纳为以下几类：一。太空人家庭，夫妻长期分离，其中一方在原居地谋生，年长月久，各有各的生活，再一起生活便有距离，引起磨擦；

二．由于在加拿大女性移民较易找到工作，成为家庭的经济支柱，传统男主外女主内的角色倒置，影响男方自尊心和情绪，因为家庭琐事而爆发冲突；

三．女性到加拿大后自我意识觉醒，反省婚姻的意义；

四．一方发生外遇。

金珮玲指出，在北美这个环境下，平淡的或靠习惯来维持的婚姻极易受到挑战；很多人不懂，婚姻的每一个阶段皆需要竭尽全力来维持。

她认为，传统中国家庭很多人视离婚为耻，为了下一代而勉强维持婚姻，但来到北美后，文化变了，个人的价值提升，社会束缚很松，移民在融入主流社会文化的时候，婚姻最易受到挑战……。"

压力不堪忍受时悲剧也就发生了

再让我们看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性例子：

多伦多。万登浩，37岁，1984年毕业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华东冶金工程学院电气工程系，后在浙江大学获电气工程硕士。移民前在马鞍山钢铁公司任高级工程师10年，2000年初一家三口移民加拿大，定居多伦多。妻子周萍萍，女儿王俞，年仅三岁。

就是这样一位所谓中国大陆精英，在来多伦多后，长期找不到工作，心情压抑，最终导致一时性精神失常，于2000年7月17日，在家里把自己 年仅三岁的女儿勒死。这种悲剧的发生，与承受生活压力的心理素质太差有关。实际上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与他同来的妻子周萍萍当时已经在 一家华人咖啡店里找了份工作，事发时她正在店里打工；香港《明报》多伦多记者到关押他的羁留所采访万登浩时，他唯求一死，无颜再见江东父老。让我们看看 《明报》2000年7月19日的有关采访报道：

（本报记者余曦、黄嘉恒报道）涉嫌杀死三岁亲女的大陆移民万登浩（Wan Deng Hao，译音），昨日在士嘉堡区羁留所内说：

"我犯了这样的罪行，只配去死。"

他心灰意冷，就连重新做人也说不能，还能令他牵念的，是妻子周萍萍。他说："帮帮我的爱人吧！"

记者昨日到羁留室探访万登浩，当他从囚室步入探访室，瞄起了眼睛打量记者，记者隔着玻璃让他看名片。

他长叹一声，双手掩面，坐了下来，左手提起了玻璃一边的通话电话。

眼前的万登浩，约五尺五寸高，身材瘦削，颜容显得憔悴，右眼淤肿，左手腕和左手背贴有药水胶布，这都是案发当日他被捕时看到的伤痕，但右额则明显地有一条长约一寸半的血渍，似是新伤。

见到记者来访，万登浩虽有点意外，但在二十分钟的对话里，他的视线始终未直接与记者接触过。

记者：你不必这样沮丧，需要什么帮助吗？

万：（长叹）……

记者：你现在怎幺想，有什么主意？

万：……没有脸了，no face。

记者：政府为你聘请了律师，是吗？

万：是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应该叫律师做什么。

记者：律师和你说些什么？

万：好做二级谋杀罪的辩护。可是不知道二级谋杀罪和一级（谋杀罪）有什么样区别？唉，我犯了这样的罪行，只配去死。

记者：如果律师辩护得好，你就能早些出来。

万：不能出去，出去也是完蛋，没有办法重新做人的了。

记者：万登浩，你能告诉我们你的中文名字吗？

万：……不必了……

记者：你女儿呢？是不是雨字头以下一个文字？

万：（猛烈摇头）

记者：那就文化的文？

万：（略点头）

记者：那是不是王字加一点的玉？

万：不是

记者：是不是王字加一个俞字？

万：（点头）

记者：那天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幺就把你的女儿掐死了？

万：（头始终埋在臂弯里）……

记者：是你用手扼死女儿的吗？

万：……（电话里有抽泣声）

记者：那天早上你究竟怎幺了？是不是孩子吵闹惹你发火了？

万：……我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十分含糊）……（电话里传来了抽泣声）

记者：如果事情重来过，你还会这幺做吗？

万：……不会……

记者：你以前打过你女儿吗？

万：（使劲摇头），没用。

记者：现在你经常想到这件事吗？

万：（微微点头）

记者：事后见过你太太吗？

万：她现在在哪里？没有见过她。

记者：你在国内有些什么亲属，需要我们帮助你联系吗？

万：如果他们知道了，就完蛋了。

记者：你需要社区什么样的帮助？

万：帮帮我的爱人吧。

记者：你决定移民时，不知道加拿大找工作很难吗？

万：……（长叹一声）……

导致悲剧发生的背景原因

另外两个例子：

温哥华，2000年9月下旬，市中心区的橡树大街与65街交界处，也是一个新来的中国大陆技术移民，年轻男性。此人那天下午在路上走着走 着，突然爬到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搂抱在电线杆的十字型支线架下。路边一个加油站的老板见状，打了911报警电话，几辆警车开来，围在 附近。可任凭警察在下面不断劝说，此人既不说话，也不来。在电线杆坚持了五个多小时，最后累得受不住了，只好自己爬下来，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演出了一幕闹 剧。温哥华的多家中英文媒体随后都报道了这条消息，并引用精神病学专家的话说，这是由于刚来不适应，心理压力太大造成的。

还有一对北京来的年轻夫妻，刚来后不久，在还没有找到稳定工作，生活仍未完全安顿下来之前，女方就把父母从北京接来探亲，由于生活压力过 大，本来好好的一对夫妻，开始吵闹，有一次吵得很凶，惊动了公寓里的左邻右舍，有人就打电话报警，结果招业警察，受到当场训戒，这件事也成了温哥华的一桩 新闻，第二天被温哥华多家中英文传媒报道。

问题是，全球200个国家和地区都有移民来加拿大，可为什么这类新移民悲剧或闹剧往往发生在中国大陆新移民身上？有人认为这完全是自身素 质造成的，也有人认为这种事情总是中国大陆新移民里多见，与中国多少年来长期实行计划经济有关，在计划经济的国度里，人们在心理上已经适应了那种铁饭碗式 的终身工作制，因此一时无法在心理上适应市场经济的生存竞争。有一从东欧斯洛伐克来的新移民家庭，男方因有精神障碍，加上生存压力，去年夏天在杀害了自己 的妻子和四个年幼子女后自杀，这似乎是从实例上支持了后一种观点。

九．是地狱是天堂全凭你的感觉

宗教能帮你减轻精神压力吗？

也许读者并不相信，有相当一部分大陆新老移民到加拿大之后不久便接受了洗礼，成为十分虔诚的基督教徒或天主教徒。笔者曾在几十位大陆新移民中做了个简单调查，看新移民中加入某个宗教组织的能占总数中的多大比例，调查结果，比例高达百分之五十。

宗教信仰问题在世界各个国家都是相当敏感的问题之一。中国大陆三、四十岁，甚至于五、六十岁这几个年龄段的人，无论来自城市或乡村，受到宗教熏陶的实在不 多，因此应当说对宗教不存在极大的亲和力。况且在中国历史上，宗教从未在政治、社会或经济生活中产生过直接而重大的影响。

一个本来毫无宗教意识的人，如果在移民加拿大后，没过几个月就变成了某一宗教派别的虔诚信徒，还自我解释说是在享受加拿大的宗教自由，实 在有些牵强附会，不过在温哥华这里却是现实。笔者与一些已成为各教派信徒的大陆移民交谈中注意到，加拿大本地的基督教和天主教都在积极争取中国大陆移民入 教。

"我们都已经有了温暖的家，有了美味佳肴，可是还有一些可怜的人们，仍然耐着饥寒，冒着凄风苦雨，在日夜兼程的赶路。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为他们祈祷吧！"这类充满关切的话语，几乎每个走进教堂的人都曾听到过。

中国大陆人士多为初次走出国门，还没有适应本地环境，仍面对巨大生活压力时，一旦被朋友拉着走进温暖的教堂，面对着为他或她祈祷的亲热同胞和如此感人的场面，往往会泪如雨下，情不自禁地投入上帝的怀抱。如果这时还能不为所动，那就未免过于铁石心肠，快下地狱了。

教堂也许离天堂很近？

有工作有收入，温哥华就是天堂，没有工作就只能在天堂的大门外徘徊。对备受生活压力的许多大陆新移民而言，这时走进教堂，不仅能解脱精神压 力，也能交到教友。教友是比一般朋友更可信赖的朋友。教友级的朋友之间不仅可以互相关心慰藉，还可以互相担保和介绍工作，也可以互相推销诸如保险和基金一 类的服务产品，更可以互通各种生活信息等等。

走进教堂并不等于已经笃信宗教。调查中发现，许多大陆新老移民实际上并不是真心入教，更多的动机是把宗教做为一块敲门砖，通过教堂之门， 步入天堂之门。这确是种很实用化的对策，目的性极其明确。许多人找到工作后，去教堂的积极性随即大减，甚至根本不再去了。显然，摆脱巨大的精神压力，同时 通过教会这类相当严密和可信的组织，来帮助自己解决生活问题，是多数大陆新老移民走进教堂的主要原因。

还有些大陆新移民称，去教堂听讲经布道的主要目的是学英语，这种说法也很难站住脚，因为宗教团体的划分往往带有更强的地区性和民族性色 彩，况且大陆移民去的教堂无一不是华人牧师在讲经布道。华人牧师中也有不少是中国大陆来的，当牧师之前曾是留学美国或其它国家的大陆留学生，学得是某个自 然科学或社会科学专业。有人只是因为有段时间在海外的生活压力过于沉重，有意无意中从宗教中获得精神寄托，这才改为研究宗教。如果要学英语，有可以随时进 去旁听的公审法庭，有一天到晚专门请人清谈的电视论坛，更有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刻也不停嘴的全新闻电台，岂需花时间跑远路去教堂？再就是，真正走进洋人教堂 去的华人，尤其是新移民，实在是太少了。

从自然科学博士后到虔诚的基督教牧师

洪予健先生是中国大陆上海人，今年48岁，曾上山下乡过，1978年考进上海复旦大学化学系。1985年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取得物 理化学博士学位后，1991年到位于温哥华的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做博士后研究，这时开始转信基督教。也许是留学生活太多艰苦，也许是个人际遇太过难 辛，同时再加上家庭婚姻危机，他在《旷野中的路》，一篇剖析自己心路历程的长文中自称，拿到博士学位、功成名就的那一刻，也是他的精神最失落的时候。人生 奋斗的精神支柱颓然崩溃后，他转而信教，又去神学院苦读了三年，之后成为温哥华一家华人基督教信徒教堂里的主任牧师。

从一个已有相当造诣的自然科学学者，再到一名活跃的基督教主任牧师，洪予健先生的这条人生之路可谓奇特，但他具有相当的代表性，有不少来自中国大陆的新老技术移民和留学生转移民，他们的经历与洪予健先生实际上是大同小异，最终也大都信了宗教。

在2000年12月20日，即圣诞节前夕，笔者一家人应朋友的热情邀请，终于认真地去参加了一次由洪予健牧师主持的一次较大型圣诞聚餐布道 会。会场就设在温哥华西部美丽海滨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教堂内。参加这次布道的有近两百人，半数是在这所加拿大最著名大学留学的中国大陆留学生，其它则是 中国大陆新移民和少数港台华人。

由于已临近圣诞节，布道会开始之前又用圣诞火鸡款待来客，所以吸引了不少中国大陆新移民，有的才入境几个月或几个星期。当然，在聚餐时， 因为大家相互间并不熟悉，因此彼此无法多交谈，但与笔者同桌的几位人士中，有一半还仍然是"迷途的羔羊"，对宗教并不了解却又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聚餐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教会想以此吸引更多的大陆移民入教，而洪予健的传经布道才是当天的主要内容。整个布道过程持续一个半小时左 右，除了洪予健的讲道外，期间还有相当多的时间用于唱圣歌。而洪予健本人的讲经布道内容大体上也是在重复他在《旷野中的路》里所写的东西。即当自然科学或 社会科学无法解释个人或人类所面临的种种世界观或其它实际问题时，宗教是出路。

然而世界上的各类宗教派别不下数百种，各自所宣扬的教义不同，各教派之间更是有史以来就一直有明争暗斗，相信对宗教有研究的读者更清楚到 底应当怎样看待宗教。由于这一问题具有很大的隐私性和敏感性，信与不信完全是个人的自由，笔者在此不想就此问题多浪费读者时间，举洪予健先生的例子也只是 想说明，生活在温哥华，要想与社会接触，必然就要涉及到宗教，而对于一时处于困境中的中国大陆技术移民而言，在宗教面前做何种选择，无疑是种考验。

哪里是天堂全凭你的感觉

不信宗教的大陆新移民当然也大有人在。笔者知道有位大陆新移民，可说是一类凭自身内在功力的不入流者，任朋友怎幺劝，不为所动。他有他的道 理：中国的"见神杀神，见鬼杀鬼，见佛杀佛"的俗语，还有哲学家尼采"上帝已死"的名言，都被他引用做挡箭牌来拒绝入教，至今执迷不悟，这样真正能自持的 真跟魔鬼差不多，朋友们拿他没办法。毕竟离经叛道、不信宗教也是个人自由。

商业移民也极少有人去教堂，理由当然是生意忙，实际上是有钱就没有生活压力，因此也不必求神拜佛，有时间不如打几桌麻将，再不行还可以买张机票飞回中国大陆散散心。至于心性是迷是智随你怎幺说。

佛教有句话，"境由心生"，意思是你对周围环境的看法在于你看事物的主观感觉。有饭吃，心境好时，放眼皆是美妙世界，是天堂；没有饭吃，心境差时，眼前即 使阳光灿烂，你也会觉得天昏地暗，分明是地狱。上帝只在天上，教堂不是天堂。苏州与杭州，温哥华与多伦多，加拿大与美国，海外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甚至还 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哪里是天堂全凭你的感觉。

如今是信息时代，如果你有计算机，能上网，不妨到网上看看那些反映中国大陆海外移民生活的纪实或报告文学，那些在美国、日本或世界其它国家的中国大陆偷渡者，移民或留学生，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生活在地狱里，又有多少人是生活在天堂里。

据笔者的海外生活经验，如果是有钱的大陆移民或留学生，没有语言障碍，同时善于交际和充分利用各类资源，那就会有生活在天堂里的感觉。如果 是出于盲目赶潮流的决策，未经深思熟虑就走了移民或留学这条路，那幺这些大陆人士，尤其是绝大多数偷渡客，他们最初的海外生活感受就会是地狱的悲哭多过天 堂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