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业的报应：不拿技师当干部
古清生

近时到各地车了一圈，然不论到哪，关于中国的产业发展的瓶颈始终是公众的话题，尤在出京和回京的软卧车厢里，简直就是小型的产业问题研讨会。出京的路上，是与一位药界人士讨论，这位广州的药界人士，是有药学硕士学位的开发人员，他对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备感头痛，因为药的专利保护五年期，是正好将一个药品开发和完成市场预热，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市场的大量仿制。俺就欣弗事件向他请教，他说这是卫生部医药招标逆向淘汰所制，并推测其原料可能没有达到注射级。药品招标应该有一个价格底线，否则，只问低价而不问质量，发生欣弗事件只是迟早的事情。

回京，是与中铁公司一位业务员讨论，谈话的主题就是工程设备。中国现在全国都是建筑工地，铁路建设也是空前繁荣。这里延伸到汽车制造以外，但情况比中国汽车产业好不了。那么多桥梁、遂道、大坝的建设，主要工程设备都是进口的，中国企业制造不了。据说，三峡大坝的工程设备，乃至发电设备都属进口，这是大坝建设所没有完全透露的。就是说，三峡大坝的宣传，特别适于外方来做，中国不过出了操作工罢。

最多的话题，是落在中国的人才战略。中国的人才战略实分混乱，大体上感觉，媒体上即便是重要的学者，讨论来讨论去，都是关注科学家的培养，客观地说，就是好大喜功，宏观叙事，面对中国在新世纪的崛起，中国人才战略应该是全面性的，根本不是教育搞的建设几座世界一流大学这般简单。一流大学靠什么支撑？以研究能力而言，没有制造业作后盾，这个研发是空的。比如汽车产业，没有制造企业支持，大学可以闭门造车吗？

专科学校在中国人眼里，简直不是学校，中专和技校，那简直不是东西。可是，美国的技术支持，是有88000所专科学校为基点的。即便是在搜狐汽车的讨论，口口声声都研发、创新之流，谁个关心汽车是如何制造出来的？诚如经济型轿车，各类车型的蓝本早已经有了，我们只要在蓝本的基础上优进改良即可，这玩意还怎么创新呢？中国人也不可能将车轮安在车顶上，仍然是四个轮子朝下。

其实，俺们大家都明白，中国的汽车制造，既然有仿造的，也有请西人设计的，总之随着这么些年的进化，剩下的问题就是一个制造精度问题。精度的决定因素之一是制造设备，现在的中国汽车企业，无不是进口的加工中心，讲起来，它的质量应该是与国际同步了。可是，这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却要是要靠人的，而且它不是科学家，甚至不是工程师，它必须是工人和技师来完成。

即随是中国汽车目前已经有国际上同步的研发能力，中国也难以造出与国际相等水平的汽车，中国在制造业包括汽车产业，缺少大量的高级技工和技师。本来，在工业领域，技工与技师应该是制造业的塔基，只有有了这样一个基础，制造业才有可能坚实发展。但是，不论中国主要的制造企业中的国有企业，还是全社会的观念，都是不拿技师当干部的。干部，主干之部，这个日语词汇的根性如此。过去俺在国有企业，便深感这种体制问题甚大，在企业中，即便是工人、技师提了干，也叫做以工代干，它不是正统，属劳资部门管，现在叫做人力资源部，却不属组织部，组织部才管干部。在这里，干部就是干部，终身制的，工人就是工人，也是终身制的。拿更大范围来讲，现在即使是一个出色的工人，他也做不了公务员，如果他想做的话。

之所以罗嗉半天，是因为工人、技师，他们被制度性地限制了发展空间，导致优秀的人才不肯从事此业。况且，在待遇上就更为糟糕了。在这一点上，既不是美国，不是欧盟，也不是日本卡中国人的脖子，是自己卡自己吧？不论是制度，还是社会舆论，优秀的人才不肯当工人，不愿做技师，人人向往的是业务员，或者工程师。然而在制造业，没有好的技术工人，没有优秀的技师，这个领域不可能发展的，能够长期存活都不可能！关于这一点，中国人不必存在什么幻想，当一个稍有些文化，智商也过得去的工人，他都要离开岗位，并不甘心终身以此业为生，这样的境况是一种好的境况吗？

当代中国人的动手能力越来越差了，中国之所以高考热得一塌糊涂，那是3亿6千万个家长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当工人、农民。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当干部，做管理，或从事营销。只有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不得已去做了工人。做了工人，仿佛终身已经失败，即使是做了技师，在企业的地位根本无法跟工程师的地位相比。但是，工程师再重要，在制造业里面，他代替不了技师。

现在，中国汽车企业，除了像吉利、比亚迪一类的民营企业，国企的工人技师的待遇，就看企业领导是否开恩了。据说原长安尹家绪是注重工人和技师的地位的，但是，它种依靠企业个别领导人的开恩，是十分靠不住的。没有国家的制度为后盾，没有全社会的人才观念为支撑，只要像现在这样不拿技师当干部的情况继续下去，中国的制造业肯定不会有希望。除非你能在纸上画出机器来！说心里话，俺刚工作时，就想当一名优秀的技师，有理论有实践经验，前辈也是这么告诉俺，只有这样的人，才是企业的栋梁。后来，俺发现中国的企业远不是这么回事，能吹牛拍马的为上，吹牛谁个不会啊？世界上最简单的活儿，然而，就是干这活儿的在企业活得最滋润。也说实话，俺在企业做了很多年的职业宣传，俺知道这职业太虚，于写宣传之余写小说而逃之夭夭。

就是这样，所以中国制造业的产业做工糙，除了图纸画得糙的一部分这外，其核心原因就是做工糙了，为什么做工糙啊？俺不是说做的人糙，而是俺们中国人就不将工人、技师当精人儿。醒醒吧，别动不动拿世界一流说事，从每一颗螺丝钉精致起来，中国制造产品就不会不精致了。

现在，正是历史的报应！